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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省陕县,支建煤矿。
2007年7月29日,一个原本普普通通的日子,却因为一起突发的透水事故,而牵动了亿万人民的心,引起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关注。作为水困深井的69名矿工之一的我,亲历了那梦靥一般的76个小时,在那场生死的大较量中,我一边庆幸自己的新生,更加地永生铭记人与人之间的团结、关怀与温暖。
7月29日凌晨,我们开拓队7名队员,在副队长曹百成的带领下,干劲十足地工作着,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灾难正悄悄降临!曹百成副队长,是一位基督徒,平日里不爱言语,他凭着多年的矿井工作经验和一派硬汉的形象,在我们的心目中威望很高。当时大概七八点左右,我们正埋头苦干时,身后的巷道里不知道谁惊恐地一声尖叫:“队长!进水啦!进水啦!”
听到“进水”两个字,我们的心里猛地一紧,立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,都第一时间里“蹭蹭蹭”地快速站起来,惊慌地朝周围察看。在井下,这种叫喊绝对不是玩笑,出于职业的习惯吧,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去开这样的笑话,所以大家顿时都吊起了心。我站在人群中间,由于个子小,还没有来得及看个究竟,就听曹百成队长一声大喊:“快撤!快往回撤!”他这一声刺耳的命令,像一股冲击波狠狠地撞击着我砰砰直跳的心脏,出于求生的本能,我赶紧拽起几乎快要绵软的双腿,跟在大家身后向前跑去。这时候,我才看清真的是进水了。前头巷道里的水,恶魔般地涌灌进来,汹涌地滔滔不绝地,在炽亮的矿灯光线下,黑亮亮的波浪扭曲着,狰狞异常地仿佛在和人抢占生命的空间。刹那间,800多米深的矿井下,被死神牢牢的掩盖了,我的耳朵里听不到水声,或许无声无息的杀手更为恐怖和凶险。水,来的太快了,奔了命似的。就在我一个惊愣的当口,黑乎乎的水就漫到了膝头!太突然了!大家都惊恐万分地呆了,要知道,哪怕是一分半秒的耽搁,都将带有不可救药的后果。
曹队长冲在前面,他朝后面的人们大叫:“弟兄们,快冲啊!”在他的提醒下,大家立时就回过神来,拼命地往前猛冲。可就在最后的30米处、巷道的转弯处,命运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。我们都清楚地明白,当时只要能冲过这最后的30米,我们就可以得救,于是大家都攒足了劲的跑。这时候,水已经到了胸口,奔涌的水流压抑得我快要透不过气来,身边好几个工友头上的矿灯帽也让大水冲掉了。我们费力地艰难地在水里挣扎,但水好像也拼命似的使劲灌进来,每挪动一步都是那么的困难,眼看着水就要漫过人们的头顶,一种不祥之兆在我的心中升起:出不去了!
硬冲是不行了。前面开路的曹队长又大喊道:“出不去了!往前冲,更危险!快回撤!快往回撤!”他的命令,在当时就是我们的定心针,于是,大家都转过头来,顺着水流的方向,往回撤离。
我们当时所在的是一条长近300米的巷道,在巷道的尽头是一个长40来米的斜坡,斜坡上面是一块几间屋子大的高台。经过曹队长这一喊,我们心里都明白了撤离的方向。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,大家撤离的很快。我们站在高台上,看着巷道里涌进来的水,心里只略略舒缓了一下,马上又拧紧了。那水,好像是无穷无尽似的,一个劲地往里灌,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,我们已经处于绝境,万一那恶魔般的水继续往上涨,那就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。
曹队长从水里刚刚上来,就听一个人高声的叫道:“队长,没有通风管,我们也挺不住啊!”他这一叫,让曹队长猛然想起巷道边上的压风管。于是他有带上安全检查员宁工几个人,重新游进水里。此时,巷道里的水已经到了人的脖子。他们几个在水里艰难地往前游,曹队长往前游了近百米,用身上的电工刀吃力地砍断压风管下口处的皮软管,终于把它拽了过来。这个平日不为人们注意的管子,此刻却成了大家伙心目中救命的宝贝,大家一起把它固定好,曹队长就在一个个地清点人数。我们开拓队7人加上宁工他们,一共13人,人数清点后,镇静自若的曹队长立即吩咐我们几个人,抓紧通知里面的人,赶紧往这里集合。那一刻,人心都拧成一股绳,每个人都迅速地去完成自己的任务。因为在里面,还有采煤队、掘进队等作业人员,他们一时恐怕还不知道险情的发生。在那一刻,在人们的脸上,在大家急促的动作上,一曲团结友爱的人性赞歌,正高亢激越地奏起!
很短的时间里,100多平米的高台上,就站满了惊魂未定的矿工弟兄。水声在巷道里汹涌,发作出狰狞索命的声响,人群一时静下,生命的空间在一寸寸缩小,生存的希望,在忐忑不安里渐渐变得渺茫……
二 点燃希望的电话
第一个想起来打内线电话的人,是采煤队副队长朱年群。
包括朱年群副队长在内的采煤队的弟兄们,在我们开拓队队员的叫喊里,跑到高台的。在人们的惊慌失措里,他第一个想起了内线电话,他说:“弟兄们,井上恐怕还不知道井下的情况,我们接通井上后,问题就解决了!”于是,他使劲地拨打着,一部、二部、三部……一连拨打了多次,仍然是接不通。他叫来一个姓马的电工,吩咐他说:“小马,你叫!不停地叫!什么时候叫通,才停下!”
水,疯狂地往上涨,几部电话机很快地淹没在水里。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。就在这时候,灯,突然熄灭了!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:灯光的熄灭,意味着井下与上面的连通,已经彻底的断绝!绝望,刹那间弥漫开来,从每一个人的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。大家紧紧地挤在一起,没有人说话,死死地沉寂下来。
时间从身边流走,同时也带走人们对生的渴求。
人们陷在寂静中,突如其来的变故,把我们逼到死亡的悬崖绝壁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们渐渐感觉到空气突然稀薄下来,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。“完了!”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生出这个念头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极其有限的空气,会很快消耗殆尽,没有空气,那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。一想到这谁都不愿而又不得不想到的事情时,我觉得我的眼睛一阵发涩,在那一刻,我想起了家人……正当我快要忍不住时,人群当中还有比我更加脆弱的,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抽泣……它,很具有感染力,很快人群里一阵躁动。是啊,在这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情况下,人,显得那么单薄和渺小。到底发生了什么?就是死,也要死个明白啊!可是眼下,连对死亡的知情权利,恐怕也不会留给我们了。
精神崩溃,是最可怕的,在生活中,没有一种东西能超过精神对生命的支撑了。就在这时,电工小马突然叫起来:“电话——通了!电话通了!”他一直在拨打电话,当与井上连通后,他是第一个欣喜至极的,他的叫喊,让异常的兴奋转换了一种声调。也正是他的一喊,重新点燃了我们69个弟兄新生的念想,奏响我们第二次生命的第一粒音符。
电话接通了,给我们带来了福音。就是万一……,我们也可以与上面说说话……当时,我的鼻子就酸了,那是溺水人手里的一根“稻草”啊!朱年群副队长一把接过电话,挣起嗓子说了井下的情况,一边又亮开嗓门向身边的弟兄们传递上面的消息:“发生淹井事故!”“上面正在救我们!”
地层深处,我们没有被遗忘!朱副队长和井上通了电话,无疑是给每一个人打了一针强心剂。当得知上面正在安排从压风管里向下输送空气后,大家绷紧的心松弛下来,绝望也从心头上淡化掉。在那一刻,我是完全有资格、有权利说“生命是什么”!在死亡盘旋降临的深井里,在800米的地层深处,来自上面的哪怕是一滴清露,都会在我们的心田里激起圈圈涟漪。
在朱年群副队长和上面通话不久,空气来了!清新的空气顺着我们开拓队曹百成副队长抢来的压风管道,呼呼地吹进地层深处。高台上的人群安静下来,人们或躺或站,贪婪地呼吸着平日里谁也没有刻意去在意的“空气”。空气的输送,是井上营救的一个信号,我的心稍微安稳了下。但是另外一个难题,还始终缠绕在我的心理,那就是巷道里不停上涨的水。大家心里都非常明白,水,如果控制不住,生存的空间就会越来越小,最后都会被淹死。可是在那个节骨眼上,我们顾不得那么多,活一刻是一刻吧。我当时心里矛盾极了,恐慌极了,真想抱住那个电话,盼望家人能快快站在上面,说上几句……
一会儿,电话又响起来。上面传来一个鼓舞人心的消息:“省委书记来到了现场,要和你们通话!”徐书记来了!大家一听,顿时就来了精神。可以这么说,当时的中国,恐怕没有哪一部电话能超过它对人们的吸引!大家围住电话,那端响起省委徐书记亲切的声音:“矿工师傅,我是省委书记徐光春,我现在已经到矿上了,各项抢救措施都已经确定,已经开始实施,请你们在下面要安心、放心,保存体力,团结起来,积极自救,要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救出来!”
徐书记来了!李省长来了!消息一传开,我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。有党和政府的关怀,会得救的!一定会的!它点燃了大伙生命里希望的火花。平台上,人们渐渐安静下来,静静地等待着。营救已经展开,母亲温暖的手,已经向我们伸来……
三 最后的口粮
深井下那部“8044”电话,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“生命热线”,大家的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。在当天,2007年7月29日夜里11点左右,国家安全生产监管总局局长李毅中来到支建煤矿,和井下通话,传达国务院领导同志的问候,尤其是说到温家宝总理非常关怀井下受困的矿工兄弟,这更加地让我们增强了生存下去的信心。为了更好地团结起来,积极配合井上开展井下自救,“临时队委会”成立了。
一方有难八方支援。北京来人了!省市县的领导都来了!我们重见天日的愿望,一定能够实现。在这种情况下,朱年群、曹百成他们几人简单商量一下,决定仿照党小组的形式,成立火线“临时队委会”,全盘负责井下矿工兄弟的一切。由朱年群副队长负总责,他们还作了详细的分工。朱副队长和吉工负责和井上联络;曹百成副队长负责人心的稳定,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,一切要相信党和政府,就一定能冲出险境;维修队、机电队、采煤队分别由兰朝军队长、张班长和何保民队长负责,观察水位和瓦斯监测由安检员宁工和郭工两人负责,这个担子很重,它关系到井下每个人的生命安全。事实证明,后面所发生的一系列险象环生的情况,与他们两位丰富的井下工作经验与沉着稳重是密不可分的。
朱年群副队长安排好大家的分工,他们几个就分头行动起来,我当时分派的工作是协助曹百成副队长,随时随地向他报告反映开拓队员的思想情绪。共产党员吉工第一个展开了行动,他拿着一个本子,一个个统计平台上被困兄弟的姓名。69名矿工兄弟,就是在这个时候,准确地统计出来的。随后立即上报井上,这样上面才有确切的数字,“69名被困矿工”才充斥了祖国大江南北的新闻媒体。
先期工作完成后,朱年群他们几个又在商量如何统筹安排我们所剩无几的口粮。井上营救,更关键的还是我们井下的自救,口粮已经不多了,不把这点口粮集中起来,恐怕很难应付漫长的时间。他们研究后,果断地拿出一个方案:集中救命粮,等到最饥饿的时候再平均分配!
大家腾出一个工具箱,由吉工宣布“临时队委会”的第一条命令:请大家自觉把带到井下的食物,放到箱子里。拒不缴纳或私自隐藏的,将强制收缴!
他的话音刚落,人群中发出一阵细微的议论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。于是,一个感人肺腑的场景出现了:在40米长、宽3米的平台上,一只铁箱从这头抱到那头。铁箱慢慢地移动着,在矿工兄弟的面前移动着,一个馍、一块烧饼、一只鸡蛋……它们带着矿工兄弟的体温,带着矿工兄弟患难与共的情感,缓缓地放进去,一个接着一个,没有人犹豫,没有人吝啬,没有人抗议,没有人抱怨。怀抱着铁箱的吉工,眼睛湿润了,他看着面前一个个晃动而过的脸庞、一双双无私的眼睛时,他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,大滴大滴的泪水,从这位刚强的汉子的脸庞上,滑落。
是啊!人们都知道,这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抉择!这是存活下去、与家人重新团聚的唯一的出路!那个场景,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,终生也无法挥去。都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,我却这样说:苦难,更是人生的一场洗礼!
时间,一分一秒地走过,漫长,难捺。
尽管井上的营救,如火如荼地展开,但随着时间的流走,严重的食物匮乏,难以忍受的饥饿,正魔鬼般地撕扯着大家的肠胃,一种焦躁和不安,在人群中蔓延,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。请看一下当时的食物清单,平安生活着的人们或许会理解我们的处境:鸡蛋6个,馍、烧饼加起来一共30个。它们,在平日,也只够一两个人一顿的伙食。何况我们井下69名矿工兄弟,如果平分的话,一个人还不到半两,更为紧迫的是,它们是不到最危急的时刻,是不可分配的!
饥饿,与一点点上涨的死神般的水,严严实实地包围住69条鲜活的生命!
忍耐!忍耐!我们69名汉子,各自以不同的方式,与饥饿抗争着。我强忍着,抱起双腿,用膝头紧紧抵住胸口,一刻也不敢挪开,生怕一点的松动,那吞噬人们意志的饥饿就会凶神样地窜出来……信仰基督的曹百成副队长,双手合什,嘴里慢慢地蠕动着,他在为大家伙祈祷,祈祷我们能渡过难关。我靠在他的身边,看着这位硬朗的大汉虔诚的神情,我深深地受到了感化,渐渐地,饥饿仿佛褪去……
但还是有人支持不住了。一个年轻的兄弟,实在是熬不住饥饿的煎熬,他悄悄地挪过来,走到几名队委身边,哀求说:“叔,我心里慌的很,求求你们,让我吃一小口吧!”几名队委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还是曹百成副队长说话了,他拉住那名兄弟的手,安慰说:“小兄弟,再坚持一阵子!这是咱们最后救命的口粮啊,必须得留到最后的关头!”
望着曹百成副队长温热的眼睛,那名兄弟点点头,又悄然地回到原地。这是无声的命令!这是无声的服从!
巷道里,一盏矿灯在摇晃着,洒下昏黄的光。69名兄弟或躺或坐,平台上一时静悄下来。谁也无法预料平静之后,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。
2007年7月30日的下午时分,井下好多人都饿得受不住了。这时候,“临时队委”开了个紧急碰头会,决定分下口粮,让饥肠辘辘的大伙吃上一顿。当时,他们几个是这样决定的:烧饼,两人一个;大馍,四人一个;鸡蛋,仅仅6个鸡蛋,还不是一次分完,照顾那几个体弱年纪大的矿工兄弟。
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,所经历到的一回最吝啬的午餐。这顿午餐,在我和其他68名矿工兄弟的生命里程中,将会是一个终生难以忘却的记忆。它,让我们懂得生命的珍贵,又让我们体会到“组织”的力量。
烧饼大馍等口粮非常有秩序地分配下去,没有一个人去斤斤计较你多我少,于是,一顿极其罕见的就餐开始了。在吃饭过程中,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。曹百成副队长和另一个兄弟,伙吃了一块烧饼,其实,这根本就不能算是吃饭,那小小的半只烧饼,只够我们这些人填填牙缝,哪里谈得上充饥?曹副队长吃完后,突然在巷道旁边发现一小滩馍粉,性格刚猛的他立即就大怒道:“这是谁干的?哪一个还敢藏吃东西?快站出来!”
他这一叫,大家顿时都面面相觑起来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的,心里都在胡乱地考虑是谁敢私下偷藏口粮?他见人群没有声音,伸手抓了一点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才感觉出来那馍粉已经发馊变味。他感觉是错怪了大家,脸上就不好意思的问:“这东西,哪一个愿意尝尝?”
粒米之餐,这么也满足不了人们的胃口。一阵时间后,人群中突然发生了骚乱。有两个年轻的兄弟实在受不了井下被困的处境,他俩低声咕计几句,火烧火燎般地站起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:“我受不了了,就是死,也要冲它一把!”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,他俩几步窜跳,眼看着就要冲进巷道。坐在我旁边的曹百成副队长眼疾手快,使劲捅了我一下,我赶紧就跟在他的身后,扑上去阻拦他们。曹百成副队长叫道:“不行!巷道已经完全堵死了,前面没有出路!有我们几个在,谁也不能冒险!再耐心等等,上面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!”
他们两个在我们的搀扶下,只好退了回来。巷道里的水在昏暗的灯光下,发出一阵阵声响,刺得人耳膜生疼,同时也在残酷地摧残着人们的意志。好在有“临时队委会”稳定有序的组织,倘若一盘散沙各自为战,那后果一定会是另外一种情形。
这头刚平息下来,突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个兄弟的哭声:“我想出去啊——”我顺势一看,见是一个名叫高飞的小伙子。他今年刚满23岁,来矿上挖煤赚钱才半年,是为了娶小媳妇的,没想到这次竟遇到了淹井事故。他坐在那里,两手紧紧地搂住头,“呜呜”地哭着,哭声里透出一阵绝望至极的悲痛,人们受到感染,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,嚷成一片。
曹副队长朝我使了个眼色,只见瘦小的他蹒跚地挪靠过去,半蹲在高飞的身边,摸着他的头,父辈一般温和地开导说:“孩子,听叔的话,坚持住!你还年轻,这辈子还有好多滋味没有尝过,咱们肯定能够活着出去!坚持住,孩子!”高飞止住眼泪,听话的点点头,只是他那一双疑惑的眼神,让我记在了心上。光明,离我们多远?生还,到底有多大可能?这在当时,是谁也无法可以给出肯定的答复。
但至少可以说,是曹百成副队长他们那种镇静、那种父辈兄长般的关怀,让我们安全渡过那一段煎熬的深井时光。
四 第二次新生
7月30日的晚上,地面抢险指挥部在电话里告诉井下:决定用通风管道为我们输送水和牛奶。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人心的好消息。先是清洗通风管道。在清洗之前,上面要求井下先不要喝水,那里有很多的粉尘,但水一下来时,大家都顾不上什么脏啊不干净的,都一窝脑地拥上去,用手捧,用帽盔接,两天来,大家连半口的清水也没有尝到啊。那一刻,我感觉那水是那么的甘甜。
几分钟后,牛奶下来了。大家一片欢呼,把所有能用上接盛牛奶的东西都用上,大家饱饱地喝上了一顿,感觉到身体里里外外舒服了许多。接完牛奶,朱年群副队长通过电话,对上面说:“报告指挥部,我们都喝饱牛奶了!大家的矿帽里都接满了!”
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还喝到了上面特地为我们增添体力而赶做的面汤。那根平日很不起眼的压风管,这时候派上了用场,它就像一条连着母亲与婴儿的脐带,把我们69名矿工兄弟和祖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那洁白的乳汁,不仅让我们结束那难一忍受的饥饿,更为重要的是为我们输送来信心、希望和斗志。就像后来回到地面上时,有人说的那样——“你们既是不幸的,又是共和国13亿儿女中最幸运的一群!”
告别饥饿,井下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严密监测水位,密切配合上面的营救。
大家都非常地明白,大巷道是我们唯一的出路,也是唯一的一条活路。只要水位下降,就能说明大巷道没有被淤死,就意味着我们能够顺利的冲出。于是,观测水位就成了“临时队委会”的头等大事。朱年群、曹百成等5位队长,加上安检员,他们几人轮流值班,水位的一丝一毫的变化,也不能放过。到了7月31日,水位还没有下降的迹象。一些矿工按捺不住了,一个个想上前看看,但都被他们劝住。当时,曹百成副队长叮嘱我说:“你啊,现在的任务就是跟在我们几个后面,保证不能让他们接近!”是啊,斜坡下阴森森的水面,一看心里就发慌,发闷,害怕,越是焦急水位下降与否,大家的情绪就越是难以控制。对矿工兄弟负责,同时也是对上面负责,对党和政府负责。这一点,在当时,是丝毫不可马虎的!
2007年8月1日上午8点左右,一直在巷道边严密监测水位的曹百成副队长突然一声高喊:“水——下——了!”听到消息,朱年群跑上前一看,水果真下了。于是他立即抱起电话,向地面大声报告,他撕扯着嗓子,大家都听到了,人群里一阵兴奋。
突然,从他的身后,冲出几名兄弟,一个个扑腾腾地跳进水里,往巷道里游。这是求生的欲望,这是一刻也不可按捺的兴奋!水位刚刚下落,前面的情况还不熟悉,冒然前冲,就是蛮干。这样不行!朱年群和曹百成两人对看一眼,就大声地呵斥起来:“回来!快回来!大家不要乱闯,咱69个人要生一块生,要死一起死!”在他俩厉声地叫喊下,那几个人又重新老老实实地坐好。经历过两三天来的折腾,大家都对他俩佩服得非常,现在想想当初,如果没有他们周密的组织,局面是不可预料的。
劝阻下大家后,曹百成亲自下到水里,我紧紧地随在他身后,在巷道里慢慢前行,看看前面的情况,好为大家最后的冲出探路。行了一阵,曹百成站住了,他侧着耳朵仔细听听,示意我跟上来。我靠在他的身旁,一听,巷道那头果真有声音,我欣喜地说:“队长,你听,有响声!”曹百成又侧耳听了听,嘴巴一咧说:“有人来了!”接着,他就站在水里高声喊:“巷道有声音!巷道有声音!”朱年群过来听听,说:“对!有人!”这时候,巷道里隐隐约约传来嗡嗡的人的说话声,上面的管道还发出敲击声。
两人简单商量一下,决定派一个水性好的人先去探路。这时,身体素质很好的兰建宁主动站出来,说:“队长,我水性好,游个5公里不成问题,派我去吧!”
朱年群说:“好吧。你去,一定要小心啊!”
兰建宁踏进巷道阴森森的水里,大家都为他吊起了心。约摸十几分钟的时间,井下那部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来:“兰建宁得救了!”那一刻,我们大家都高兴的跳起来。
在朱年群曹百成的指挥下,我们开始排队踏进巷道,踏进那条通往新生的巷道。为了避免因激动而造成的混乱,朱年群高声喊道:“弟兄们,大家排好队,盯着前面的人,一个一个出!”短暂的混乱结束了,人们自觉地组织好,身体好年轻的自觉担当起保护年纪大体弱的,井然有序地踏进水里,慢慢地向前,靠近救援人员的救助点。
我排在中间,和高飞一起拉着一位年纪大的矿工,跟在人们的后面,冲出深井,获得第二次生命。事后,我才得知我是第32个上来的。32!正好是我的年龄,真有这样不可思意的巧合?在接近地面时,有人为我蒙上眼睛,在几个救援人员的搀扶下,我走出了整整呆了76个小时的死亡之井。我大口大口地吞吸地面上的空气,耳边是轰鸣的鞭炮。这是庆贺!庆贺我们的新生!
出来后,走上一小段路,我的双手被几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。那是省委书记、省长的手,他们同我们一样的激动,一样的欣喜。我没法近距离地看看领导的笑容,但我从他们亲切的话语里听出了关怀。我当时就一个劲地说:“感谢!感谢!”此刻,还有什么能表达我当时的心情呢?
2007年8月1日12点53分,最后一位矿工、曹百成副队长走出井口,标志着营救工作全面彻底完成。8月1日,是一个光荣的日子,更是我们69名矿工兄弟新生的日子。
这一天,让我们永怀;
这一天,我们终生铭记。